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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
發布日期：2014/03/03
張用江
刑事訴訟法第二次修正案已于2012年3月14日由全國人大第十一屆五次會議通過，將在2013年1月1日正式實施。此次刑事訴訟法的修改，在理念、原則、制度創新、具體內容等方面均取得了重大進步，對有效懲罰犯罪，切實保障人權，全面實現司法公正提出了更高要求，對刑事司法必將產生重大影響。尤其值得關注的是，“尊重與保障人權”寫入修正案第二條，這是中國憲法中的“尊重與保障人權”的規定首次寫入基本法，對改善中國的人權保護現狀，提升中國的人權保護國際形象具有重要的宣示意義。正是基于這一點，人們對中國刑事訴訟中的人權保障寄予厚望。修正案另一個值得關注的亮點是辯護權的完善與加強：1、明確了偵查階段律師的辯護人身份；2、擴大了法律援助的范圍；3、除三類案件（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恐怖犯罪和重大賄賂犯罪）外，偵查階段律師憑三證可以及時會見嫌疑人；4、自審查起訴之日起，律師可以查閱全部案卷材料；5、律師擁有與偵查機關同步的調查取證權；6、律師在偵查階段，審查起訴階段和審判階段均有提出辯護意見的權利；7、律師在庭前會議上有權就管轄、回避、證人出庭、非法證據排除等發表意見；8、庭審中，律師有權啟動非法證據排除程序；9、律師有權就定罪和量刑分別發表獨立辯護意見；10、在死刑復核程序中律師有權發表辯護意見，等等。刑訴法修正案上述律師辯護權的完善和加強，受到各界尤其是律師和學者的廣泛贊譽。人們有理由相信，隨著2013年1月1日修正案的實施，刑事辯護的春天將會到來。
但撫今追昔，回溯刑事辯護的前塵往事，預言刑事辯護的春天將會到來似乎為時尚早。
96刑訴法相比79刑訴法，賦予了律師偵查階段的會見權、廣泛的調查取證權、審查起訴階段的部分閱卷權和審判階段的充分閱卷權。但令人遺憾的是，在96刑訴法實施16年而即將結束其使命的今天，刑事辯護中的“三難”依然存在，刑事辯護的風險在加大（李莊案、北海四律師偽證案就是典型例證），刑事辯護率逐年下降。96刑訴法關于律師的辯護權的規定并沒有得到完全落實。2008年6月1日生效的律師法關于律師權利的規定相較于修正案，某些方面更加完善與超前，但是，律師法實施四年多來，其關于律師權利的新的規定幾乎未得到貫徹實施。即使全國人大法工委在2009年8月對政協十一屆全國委員會第一次會議第1524號提案就修訂后的《律師法》的適用作出“修訂后的《律師法》與《刑訴法》不一致時應適用《律師法》”的明確答復之后，《律師法》中關于律師權利的新的規定依然被束之高閣，成為一紙空文。
有憲法不等于有憲政，有法律不等于有法治，以為法律一旦制定公布就一定能得到貫徹實施，只是一種美好的愿望。孟子說：“徒法不足以自行，徒善不足以為政”，首席大法官王勝俊在認真學習貫徹刑訴法修正案的講話中說：“法律的生命在于實施。刑事訴訟法作出重要修改后，切實貫徹執行是關鍵”，美國“社會學法學”運動的奠基人羅斯科?龐德早就說過同樣的話：“法律的生命在于其實施……”2011年10月27日，國務院新聞辦發布《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律體系》白皮書，坦言：“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實施。中國特色法律體系的形成，總體上解決了有法可依的問題，對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提出了更為突出，更加緊迫的要求。中國將采取積極有效的措施，切實保障憲法和法律的有效實施……”未來中國努力的方向是如何盡快縮小法律實施與立法之間的差距。刑訴法修正案制定得好不等于其實施得好，要切實有效的貫徹實施刑訴法，加強對刑訴法修正案的學習與研究固然重要，但更為重要的是法律職業共同體要轉變觀念。尤其是手握偵查權、公訴權、審判權的法律人要轉變觀念，樹立現代刑事司法理念，樹立尊重與保障人權的理念，樹立程序公正優先的理念，樹立程序法治的理念，樹立無罪推定的理念……，這才是刑訴法修正案得以貫徹實施的關鍵所在。如果我們仍然固守著有罪推定、疑罪從有、律師是為壞人說話的、律師是來添亂的觀念不變，修正案的完全貫徹實施、律師辯護權的落實、刑事辯護春天的到來，都將會是一種美好的愿望而已。
法律得不到有效實施，只能是“紙面上的法律”而無法成為“行動中的法律”。在縮小法律實施與立法之間的差距的進程中，律師界同仁應當有所作為，以個案推動法治的進步。在美國，正是1961年發生的馬菩訴俄亥俄州案，才導致美國刑事司法制度上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確立，也正是1966年發生的米蘭達訴亞利桑那州案，才使得“米蘭達警告”規則得以建立。在這兩個使美國憲法第四、第五修正案變成活的法律的進程中，律師起了重要作用，正是律師的不懈努力，才使得案子最終上訴到聯邦最高法院。在中國，正是孫志剛案件導致了《收容審查條例》的廢止。2011年4月22日，李莊案第二季以重慶檢方撤回起訴而謝幕，雖然有種種因素在起作用，但有一個重要因素不可忽視：長期“被沉默”的律師群體開始凝聚，集體發出維權的聲音。這是中國法制史上應當被關注的事件。上海斯偉江律師辯護的寧波市章國錫受賄案是中國刑事司法史上第一例非法證據排除成功的案件，將對律師運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進行有效辯護產生積極影響和示范效應。法治進程的推進，刑訴法修正案的有效實施，律師辯護權的保障和實現，刑事辯護春天的到來，有賴于律師同仁共同努力，點滴推進。
在刑訴法修正案即將實施之際，抒發感悟，表達期待與擔憂，為中國的法治進步立此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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